丝毫感觉不到神气。面如土灰,仿佛失去了生气。但还活着,也有气息。
但是,只有气息,神气完全枯竭了,看来是被污秽和阴气吸光了。
在幻想里,比古的确听见了六合的声音。
可见六合虽然处于这种状态,还是使出所有的力气,保住了快要被迷惑的比古的理智。
六合倒下的地方附近,地面都在震动,发出哒噗的声响。
仔细一看,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如小指头尖端大小的脸,凝视着比古。
「吓!」
反射性地结起手印的比古,还来不及施放法术,数不清的脸就化为黑色小点,长出黑色小翅膀,同时飞了起来。
怒吼般的拍翅声刺穿耳朵,震动了耳膜,在头脑里缭绕回响。强烈的耳鸣只贯脑际,形成剧烈的疼痛袭向了比古。
智铺祭司对忍不住蹲下来的比古说:
「比古,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说的话?」
「住口!」
昌浩说过:「你是谁?」、「你是不是把骸骨当成了外壳?」
比古不愿相信。不愿相信真铁已经不在了。不愿相信这是真铁的骸骨,里面装的是其他的东西。
明知必须面对,比古却撇开了视线。
他以为不去面对,就可以回到从前。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事。
时间不能倒转。自己没有将时间倒转的能力和技术。而且,比古所认识的真铁,恐怕也不希望他这么做。
谎话连篇的智铺祭司,也说了几句真话。
他说犯了很多罪是真的。他说珂神的名字不再是自己的也是真的。
他还说一直关注着自己和多由良。
比古听昌浩说过,道路从很久以前就被铺设了。
那么,表示在那件事发生的很久以前,他们就被监视了。
红毛狼真赭为什么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茂由良那么冷酷呢?
真赭把九流族的最后两个后裔抚养长大,并把身为祭祀王的责任、规矩、技法统统传授给了比古。真铁为什么非杀死这样的真赭不可呢?
道路从很久以前就被铺设了。
如果是把骸骨当成外壳,扭曲了无数的命运,那么——
「你是真赭……?!」
对于比古的嘶吼,真铁笑而不答。
比古恍然大悟,这就是答案了。
真赭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,或是被杀了,就被这东西当成了外壳。然后,被真铁看穿了,真铁就替真赭报仇了?
但是,这东西没死。可见,真铁没能杀死这东西。
然后,这东西又把被土石流淹没的真铁,当成了下一个外壳。
原来是这样?
智铺祭司歪嘴奸笑,把手放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。
比古清楚看见,出窍的剑尖因为黑虫的阴气而变得晦暗。
◇ ◇ ◇
在床帐里缩成一团、闭着眼睛的脩子,一夜没睡等着天亮。
希望直到天亮都没事发生。
希望皇宫不会派使者来。
然后,希望这样的早晨不断重复,哪天迎接没有任何不安的日子。
「喀……」
喉咙响起咻咻声,脩子赶紧钻进被子里,屏住了呼吸。
因为太过操心劳累,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。到了夜晚就很冷。有时喉咙会呛到不停地咳嗽。
但是,她不想让藤花和风音担心,所以都没说。
现在不是感冒的季节,但是,她可能是累到体力不支,引发了感冒。
命妇和菖蒲都还躺在床上,父亲的状况也不好,自己要健健康康才行。
每晚带着嵬上床,是因为那个毛色润泽的身体非常温暖。
想取暖而伸出手的脩子,发现乌鸦不在附近。
她讶异地想怎么会这样?但没有走出床帐去找。
钻进被子里,就不会那么冷了。
她闭上眼睛,数着呼吸。
快点睡着吧。睡着了,一定可以作幸福的梦。虽然几乎都不记得,但可以确定是很开心、很幸福的梦,这样就够了。
脩子的幸福,就是再见到母亲。跟父亲一样,在梦里重逢。
可能是感冒的关系,觉得体内特别热,渐渐地昏沉起来。
忽然,稍微咳了起来,呼吸有点困难。她想应该是没好好睡的关系。
好像听见从某处远远传来了微弱的拍翅声,但脩子很快就忘了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