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,菖蒲伸向魂虫的手停下来了。
黑虫一阵喧噪,突然飞离了魂虫。
白色光芒膨胀起来,强烈迸射,刺向了昌浩他们的眼睛。
不由得闭上眼睛的昌浩,拒收阻挡。张开眼睛,看到微白透明的柊子,伫立在照亮黑暗的光芒里。
缠绕着柊子的灵力十分微弱,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会灰飞烟灭了。
菖蒲歪着头说:
「可是……姐姐,你为什么不喝那个女人的血呢?枉费祭司大人告诉了我们这件事。我还以为,姐夫一定会为姐姐杀死那个女人呢……」
听见疑惑的菖蒲以天真嗓音说出来的话,昌浩吓得脸色发白。
她说的那个女人是谁?一定会杀了那个女人?难道风音真的出事了?
「不过,没关系了,姐姐回到我的身边,所以我原谅姐姐了。」
菖蒲开心地眯起了眼睛。
黑虫像是在应和她,响起了更大的拍翅声。这时候,柊子开口了。
『妹妹……』
◇ ◇ ◇
好像作了很长很长的梦。
在梦里,自己总是昏昏沉沉地躺着打盹。躺在那座山上的宽阔草原,吹着凉爽的风,晒着煦煦的阳光。
这样睡着觉时,背后总是会有带点硬度的毛皮触感,还有柔和的体温。
一直都是这样。不管是这么舒服的大晴天、或是哗啦哗啦下着大雨的寂寞日子、或是白雪不停堆积的冬日,身旁一定有灰黑色的毛与灰白色的毛陪伴,还有两对完全相同的赤铜色眼眸对着自己笑。
「……」
比古听着草被风吹动的微弱声响,恍惚地张开了眼睛。
辽阔的视野比想象中灰暗,抵在背部的也是冰冷、僵硬的树木触感。
疑惑的比古转过脖子,缓缓地移动了视线。
响起火焰哗哗剥剥爆开的微弱声音。
比古往那里望去,看到地炉旁边有个人,把细细的树枝放进可能是刚点燃的小火堆里。
那是令人怀念的背影;那是应该再也见不到的背影。
想必是他把因为伤口疼痛和体力消耗而倒下的比古,抬到了有那棵腐朽的巨大柊木的建筑物里。
昏迷期间,比古作了梦。虽然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时间,但夜幕既然还覆盖着世界,表示时间并不长。
可能是察觉比古的视线,那个人影缓缓转头往后看。
火焰的橙色光芒照出了他一半的脸,靠近这边的一半形成了阴影。
「你醒了啊?珂神。不对,是……比古?你不该用那个名字。」
带着苦笑的笑容,与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。
令人怀念的声音对无言地注视着自己的比古说:
「对不起,比古。你们能够逃出来,太好了。」
那人又说能再见到活着的比古,自己总算松了一口气。
比古的喉咙僵硬,没办法顺畅地发声,只能用力地挤出话来。
「……为……什么……」
既然活着,既然还活着,为什么不回来?
那人耸耸肩,以为难的语气回应。
「我没办法马上回去……因为我犯了很多罪。在赎罪前,我没脸见你。」
他说在那次的崩塌中,把一度被土石流冲走的自己救出来的是智铺众。
他们照顾重伤濒死的他,直到他可以像原来那样行动自如。
在那里疗伤的期间,他才知道有很多人来向智铺寻求协助。
「我心想,那些来寻求协助的人,如果都能成为你的子民该有多好。我想复兴失去的九流之国,把原本你该继承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你。」
所以,他加入智铺众,取得了地位。
「我一直在关注你们,看你们在做什么。只有两个人一起生活一定很寂寞,为什么不去道反寻求庇护呢?」
虽然曾是刀剑相向的关系,但是,道反女巫不是那么残忍的人,应该不会抛下只剩两人的你们不管吧?
比古点点头。
但是,比古和多由良都没有投靠那里,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。
因为那个人说不定会回来。
多由良一定知道比古在心底深处这么想,说不定多由良也是。
两个人相依为命很寂寞,但并不痛苦。因为不管走到哪,都有满满的重要回忆。有时会寂寞、悲伤到不知如何是好,但从来不曾觉得痛苦。
火焰哗剥爆开来。
地炉旁边堆着很多细树枝。
树枝顶端分岔的部分还挂着枯萎的柊叶。
「柊枝……」
比古低声嘟囔,那人回他说:
「已经腐朽、干枯,正好拿来当柴烧。」
听到那人稳重温柔的嗓音,比古忽然好想放声大哭。可是,现在的年纪已经不容许他这样哭泣,所以他只是想想而已。
泪水模糊了视野。火焰哗哗剥剥爆响。
仿佛听见火焰前有微微的拍翅声。
比古抖抖眼皮,缓缓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