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出这样的问题。
是吗昌浩轻轻地低声嘀咕道。说完之后,他又抬起了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手臂,在小怪的脑袋上随意地抚摸了一下。
小怪任由他在头上摸来摸去。
就因为这件事,小怪你才一直忍受着难耐的痛楚吗
听到昌浩如同确认般的询问,小怪抽搐了一下耳朵,昌浩还是不停地来回抚摸着小怪的脑袋。
那么已经算了吧。到此结束。
俯视着雪原额彩霞色眼眸晃动了一下。
昌浩在开始朦朦胧胧地往下沉的意识中,拼命地挑选着必须要说出来的话。
爷爷他还活着,所以,已经不要紧了。你看爷爷那样子,就算是杀了他也不会死,精神的很呢
所以,内心的痛楚,就把它留在这里好了。然后,只要以后不再重复第二次,这就可以了。
昌浩注视着小怪,眯细了眼睛。
被后悔与自责之念所折磨,被无法痊愈的创伤和痛楚所灼烧。即使如此,也还是露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,把一切都扛在身上。既然如此
沉睡吧,伴随着痛苦的记忆啊。在这从天空飘落的、纯洁无垢的六花怀抱中。
覆盖一切的六片花瓣啊。以你的雪白花瓣拥抱着那长年的痛楚,随着春天的来访而融化消失吧。
然后到冬天再次来临的时候,雪花将会以什么都不知道的雪白身姿飘落地上,再一次把悲伤和痛苦彻底覆盖。
已经足够了没有必要在痛苦下去已经够了啊
昌浩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。
是在非常困倦,要是在这里睡着的话,会不会冻死呢?
昌浩稍微这样想了一下,然后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事。
睡着了的话,小怪一定会一边唠唠叨叨地满嘴怨言,一边把自己送回家里去的。
虽然嘴巴不饶人,态度嚣张,可是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要温柔。
那就是昌浩所认识的小怪。昌浩所认识的红莲。
昌浩的手一下子滑落到雪面上。
心里刚想着脸颊似乎有点痛,昌浩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之中了。
精力明明早就已经因为妖怪的瘴气和防人的送魂消耗殆尽了,可是昌浩却超越了极限,为了红莲一直在忍耐着。
小怪缓缓的抬起了头。
晚霞色的眼眸冷若冰霜,正注视着昏迷的昌浩。
爷爷他还活着。
的确是呢小怪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。
还活着,晴明他还活着。可是
一阵风吹过,一个共度了数十年时光的熟悉气息降落在自己的背后。
红莲。
小怪以缓慢的动作回过头来。
以年轻姿态出现的晴明,正在低头注视着小怪。
那就是差点被红莲用烈火杀死的晴明的身影。
小怪没有眨眼,只是直直地抬头看着晴明。
到底是为什么
嗯?
小怪以不带表情的冰冷眼眸注视着以温和语气作出回应的晴明。
你为什么现在也能笑着跟我说话呢
晴明眯细了眼睛。小怪以察觉不出感情的声音继续说道:
为什么你为什么你们都那么温柔呢
晴明微笑着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定是红莲在这数十年里一直藏在心底里的疑问了。
谁知道呢晴明回答道。
其实我自己,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啊。
人的心中是存在着许多个真实,同时也具备包容一切的能力。
十二神将们对红莲的怒火、憎恨和激愤晴明都一直包容至今。
他们有这样的想法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,晴明根本无法对其加以否定和拒绝。
但是,晴明也同样了解红莲的内心。
了解他究竟受了多大的伤,感到何等的绝望,又是陷入了如何痛苦的自责之中。
可是,红莲,我很清楚。
小怪眨了眨眼睛。
因为你知道这样的痛楚,所以你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坚强。
把晴明无论如何也无法抚平的红莲的痛楚抚平的人,就是在十二年前出生的那个婴儿。
那个生命,是射入黑暗中的一缕光亮。
晴明踏着雪,走进了小怪的身边。他那仰面朝天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的幺孙,脸上苍白得不带一丝血色。
来,我们回去吧。要是这样子让他躺在这里的话就会着凉的。到时候不仅是儿子夫妇俩,要是连彰子小姐也哭起来的话,可就不好受了。某种温暖的东西正紧紧地包裹着自己。
当自己陷入了黑暗之中,心想已经不行了的时候
在朦胧的意识中,感觉到有一条强有力的臂膀正在把自己拉出去。
茫茫然地睁开眼睛一看,发现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已经消失。
呼啸的寒风正拍打着脸颊。
一阵啪沙啪沙的拍翅声传入了耳中。
风音仅仅是移动着视线,确认到有一个自天而降的黑影。